娘口三三

杂食,all真all八,吃饱挖坑

君生我未生(九)

目测十章完结。

以下。


君生我未生(九)

张日山回来的时候,齐八正在那喂飞到院子里的雀子。

他侧身儿倚着格子窗棂,手里抓一把麻籽儿,小心拈了,送去雀儿鹅黄色的尖喙边儿。

鸟雀一类,眼皮儿长在眼眶下边儿,往上眨眨,偏着头,警觉而天真的眼神,却并不怕齐八,敢蹦过去吃他拇指和食指捻着的麻籽儿。

张日山看他温柔对鸟雀的模样,心里温柔恍惚。他想,世界上,怎么有这样的人呢?

这样外面看着温润如玉,对鸟儿都温和的人,其实把一段热辣决绝,皆藏在骨缝子里。

就像剔透的冰川下的火焰一样,火舌舔着冰层,可火焰旁边儿,却还有悠闲游水的锦鲤。

违和,却惊人的美丽。

简直动人心魄。

张日山桃花眼瞬一瞬,走近了,从背后贴上去,拦了腰,把齐八的身子整个包在怀抱里。

那是个无尽缠绵辗转的姿势。如果像往常一样,齐八必会回了头,把嘴唇递上去,讨一个荔枝蜜一样香甜的吻。

可这回跟往常不全一样。

这个背后的拥抱好像会说话一样,低低切切的在说,齐叔叔,我没走,还一样陪着你呢。

雀子被惊走,齐八撒下手里逗鸟雀儿的粮食,麻籽儿发出轻轻的落地声,滚了一地。

而齐八的身体也像终于放松似的,安心的往后靠一靠,挨的更紧更近。

张日山身上年轻的气息和温暖的温度,在早春夕照后的天气里,熨帖上来。

“你娘都说些什么啊?”

张日山莞尔,把下巴搁在齐八肩膀上,蹭几下。

“左不过是那些话,说齐叔叔待我好,不过是骗我报复我家的。”

“我娘这个人啊,自小看惯纨绔子弟,结果猛一瞧见我爹这样的草莽英雄,就立马惊为天人,觉得我了个乖乖,天下无双啊!所以啊,她琢磨齐叔叔你也和她一样,还对我爹念念不忘着呢。”

“啧啧,看在是我亲娘的份儿上,我也就不嘲笑她敝帚自珍了。”

“不过……”

话锋一转,张日山语气带点儿俏皮:

“我娘可没说齐叔叔是狐狸精哦。”

然后掌不住要笑似的,噗嗤一声儿。

“估计是不想承认自己当了牛魔王的娘。”

他笑一笑,又把嗓子压低,呼吸喘在耳边儿,问:

“齐叔叔……你看,我是不是比我爹俊多了呀?”

齐八斜斜用眼波看他,似哄似嗔的模样,说:

“是,你最俊了,谁也灭不过你的次序,小牛魔王。”

“我就知道。”

入耳是少年得意的语气,可下一句却掺了点暧昧色香的暗示。

“那这位玉面叔叔,我这么俊,又没给别人拐走,你要不要赏我一赏呀?”


齐八陷在温暖的怀里,耳朵被他逗的痒,却还是轻轻的吸了口气,绷住了痒意,慢慢张嘴,声音清浅,语焉不详:

“那……我若是真在骗你报复,你还要不要我的赏了啊?”

张日山头搁在人肩膀,偏偏脑袋,新剪的发梢毛茬蹭在齐八肌肤上。他看心上人玳瑁镜片上,反着一点余晖映出来的红橘色的光。

他笑的甜而促狭,语气却莫名有些认真。

他说:

“报复就报复呗。”

“齐叔叔愿意拿自己来报复我,那简直是天大的便宜。我啊,只气齐叔叔怎么不早点儿报复我呢,害人白素了这么些年,才刚开了荤,就要挨母亲骂。”

仰月唇儿一瘪,做个委屈样子:

“安衾你来评评理,我若是白捡个宝物回来,不细心护着,难道还要扔了它吗?扔了它再如何,一哭二闹的去后悔懊恼,再去上吊自杀吗?”

说着好像想到什么似的,稍微睁大眼睛。

“我的天,现在想想我娘刚才的样子,她好像真觉得我听了她的话,就该去一哭二闹三上吊似的……”

“该不会绳子都给我备好了吧……”

说完被自己逗笑了,眸子里光彩夺目,都是少年意气。

齐八也笑,有那么一点春暖花开的暖意,星星点点的铺散在琥珀色的瞳仁儿里。

张日山见他笑了,心头软软的暖起来,脸往人白腻的一截颈子上蹭:

“好啦安衾,横竖我也不信娘说的,我知道我的安衾真心爱我。”

齐八心里被尹新月来访带来的一点儿阴翳被剥开,身上也突然找回十分的触觉似的,敏感起来,他颈子被瘙的痒,这会儿才想起扭扭身子,不乐意似的骂张日山隔应人,腻歪话张嘴就来,真是烦死人了。

他一扭不要紧,身子却全蹭在张日山下半身儿,本来血气方刚的年岁,一蹭就窜上火儿来。

“齐叔叔……”

张日山一把嗓子压的低而惑人。

“我娘都诽谤了齐叔叔……说齐叔叔是在利用日山呢……”

“依我看,这既担了个虚名儿,倒不如打个正经主意了……”

他手摸进长衫下摆,窸窸窣窣的按揉着。

心里一片儿黄段子18摸儿,只惦记着把这人裤子底裤都剥的溜干净,再去了玳瑁眼镜,摘了金莲儿上一对儿鞋袜,只留被揉的皱皱巴巴的长衫儿下摆,盖不住似的盖着两条光溜溜白嫩嫩的腿,最好连着嫩豆腐似的小丘都赤裸裸的露出一瓣儿。

想着那妃色衣摆羞怯怯挡着下面赤裸风光,一本正经的长衫儿里,是挡不严实的,黏腻腻热烫的诱惑风情。

欲迎还拒,欲语还羞。

于是张日山更热,热的瞳仁儿发乌发沉,气息又喘又急,嗓子都烧的喑哑:

“……齐叔叔……不如打个正经主意吧……”

“再利用利用日山吧……嗯?”

尾音勾的老长,是小崽子惯用的求欢姿态。

若是平时,齐八一定骂着去你妈的小王八蛋把他甩开,天不黑就百日宣淫。精虫上脑的小兔崽子,窝边草吃个没完没了,都他妈快把我啃秃了!

可今天他却不知道为什么,想顺着张日山一回。

可能是他呼吸太烫灼了他的脖子。

可能是他眸子如深潭把齐八吸了进去。

可能是余晖的颜色太暖,春天的温热太熏人。

总之,他转身,胳膊勾上了他的脖子,送上嘴唇,缠缠绵绵的亲吻。

一吻分开,齐八口中微微酥麻,敏感的上颚被刮瘙了好几个来回儿,全都是他的气息。

银丝尚且粘连。

齐八一节艳红小舌尚来不及收回去,就媚眼如丝的望着人,嘴角带着口涟,像挑衅,更像蓄意的勾引撩拨:

“我齐安衾利用人,也挑得很……”

“就看你……合不合我的用了……”

张日山被他眼神里的小钩子勾了心脏,心口一热下面一硬,微微沉腰,搂着妖精的腿弯儿,一个用力把人抱起,向内室走去。

……
……

还说自己不是狐狸精呢。

傻子才要信你。

……
……

迎春花期很久,热热闹闹的绽放。

张日山也没回张府住,但是每隔几天,就要回家里和父亲母亲请安,回来就会给齐八捎几个蟹黄儿汤包和莲子盅。

齐八就笑,说张日山,你这是嫁了我啊,要不要夫君我陪你回家省亲啊?

张日山就笑,看着他吸溜软皮儿包子里汤汁儿,说不用不用,我爹娘气我入赘,火儿大着呢,我可不敢让媳妇儿受气,他受了气,我可是要被撵去睡书房的。

齐八哼哼一声,拍拍手泡壶茶,凤凰三点头,斟了两杯子,然后支使张日山去折花枝儿插瓶。

……
……

其实张府到底是如何光景,齐八也不是很知道。

虽然不再炸锅,但是约莫着也并不会安宁。

不安宁最好,正面怼起来,他有一百种法子给他们更不自在,更不得安宁。

可是……如果安宁了呢?

如果张启山和尹新月认命了呢?

自己待当如何?就这样张日山过一辈子吗?

齐八不得而知,他处心积虑多年,却似乎并没有认真想过这些细水长流的未来。

和张日山一起走过余生,似乎也没什么不好的。

可到底还是有什么东西影影绰绰的,蜘蛛网似的挡在心里头。

齐八也不急。

他一向算命算人心,谙熟命运的起承转合。他知道事情不会一直这样,是分是合,总要有个转机。于是他就这么一直等着,耐心等着某些机缘巧合。

却没想到,等来了战争。

……
……

日本人打到东北。

遍地腥云,满街狼犬。

惨烈之处,不能以寸管形容之。

张日山所在的省军被调至东北。

得到消息的那一日,好多军人的妻子家人,都悲悲切切,啼哭不住。

明眼人都看得出,此行凶险,怕是有去无回。

张日山一身军服,紧抿嘴唇,得了消息便回张府,神色坚毅,的把张启山和尹新月请到厅里,恭恭敬敬的敬茶,然后十跪父母。

尹新月看了儿子这般,未说一个字儿便已哭倒在张启山怀里,气都喘不过来。

十跪,便是谢恩了。

若回不来,日山也已十跪偿还父母生养恩情,黄泉下也不会愧疚。

哪怕马革裹尸,化为茔间一鬼,也不会因为忘恩父母,不得安宁。

张启山搂紧尹新月,眼神里都是血丝,声音嘶哑。

说:“好,我们张家的孩子,从来没有孬种。”

“我和你娘等你回来。”

微微干涩一下,张启山咽了一口唾沫,半晌才开口:

“齐八他,也会等你回来。”

……
……

家国天下之下,生死存亡之中。

那些纠缠不清的情长过往,似乎不再那么重要。

张日山对齐八的执着,能给张日山多一分活着回来的期望。

张启山早年浸淫沙场,这点他看的最明白。

战场凶险。生死就在一线间,而齐八,会让张日山在最难的环境想活。

那便让他,去找他吧。

张启山看着儿子离开家门,直奔八门堂口的背影,疲惫似的闭了闭眼。

然后睁开,缓了口气,扶着妻子回卧室休息。

……
……

安顿好尹新月,张启山掩上书房的门,眼前浮现起曾经的齐八。

齐八早年痴嗔笑闹,乖张任性,却一直都一心一意的,帮着自己。

他救下的林妹妹从来不弱,一颗玲珑心窍,谈笑决策千里,只是偶尔在他面前任性的闹一闹,或是撒娇的怂一怂,耍一耍。

他陪自己下墓倒斗,周旋九门,出谋划策,不在话下。

他帮自己在长沙城站稳了脚跟,熬尽了全部的心血和爱情。

连最后连点天灯的灯油,都是烧的他的全部身家。

张启山知道,自己亏欠齐八。所以齐八用儿子报复了自己,理所应当。

他没挣扎,在最初的绝望和痛苦之后,他甚至感觉到了一丝自虐的心安。

可现在……

可现在,张启山却不觉得齐八是在报复他了。

命运兜了二十年的圈子,等张启山再抬头,看着那人,他发现,齐八的命翻云覆雨的牵着他,他可能,还是在帮他。

他在帮他,救自己的儿子。

天道伦常,一个辗转反手,就是一段瞠目结舌的唏嘘造化。

齐八可能不好。

他泼辣嚣张,他处心积虑,他不择手段。

可他的心,却依然是软的。

一如当年自己跟人表白的那个春天,手里掐住的,那一段少年郎的温软腕子。

少年郎站在迎春下,酒窝里盛着蜜水儿,清泠泠的笑,笑容比花还轻灵。

他说:

“佛爷,想了这么久,我其实早已想好了,你怎么才来问我啊。”

他说:

“佛爷,齐八愿意跟着你。”

他说:

“佛爷,从今儿起,咱们俩就在一处,好好耍耍这长沙城。”

他说:

“有佛爷在,齐八,谁也不怕。”

……
……

春衫薄,春水软,春花烂漫。

薄衫少年启口,张启山心头被喜悦冲刷,却只听见了三个字。

温温软软的吴侬语,飘进他的耳膜,那声音说:

咱们俩。

张启山心念一动,心口一软,眼笑眉花。


……
……

日暮西沉。

张启山终于回忆中惊醒,心口剧痛,泪如雨下。

二十年了,他第一次哭成这般没有节制的模样。

哪怕看到张日山和齐八缠在一起时,他都没有比此刻更分明。

老八,不再是他的了。

他的林妹妹,心里可能早在这二十年里,重认了一个宝哥哥。

可惜……

不再是他。

……
……








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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