娘口三三

杂食,all真all八,吃饱挖坑

君生我未生(七)

首先我没想到我本来打算六章完结的玩意儿竟然写到这,就拖到了七了。

其次我没想到怼个尹新月需要这么多准备工作。

我爱八爷,八爷让我愿意鞠躬尽瘁死而后已。

以下






齐八枕一方芍药枕,海棠醉梦,香梦沉酣。

不知怎的,飘回那一年。

迎春花开。

春衫薄,春水软,春花烂漫。

齐八看见自己,水葱似的年纪,假装背过去看花儿,不去看院子口走过来的张大佛爷,却怎样都压不住浅酒窝里兜着蜜水似的,清泠泠的笑。

张启山走来,拽了他腕子,大拇指揉一揉,说,老八。

齐八才转过来,笑,哎呦,佛爷啊,早啊,怎么,终于舍得把你那黑白条儿的大氅脱下来啦?

张启山乐,说,可不,看你就热啊。

齐八啧啧可惜,说那毛茬子翻来覆去的,手一撸一样儿,我玩着倒好。

说着手往佛爷锁骨上猫爪一样挠一挠,好像大氅还在的样子。

张启山看着这人猫咪似的,心里刺挠,手拽着水葱似的手,一拽拽到心口,面目英俊轮廓深邃,古井似的眸子深深看着,说:

“老八,跟我吧。”

“跟了我,多少件毛大氅,我都弄来给你揉,哪怕你撕了我的皮耍呢,我张启山也舍得了,只作你千金一笑。”

“老八,你究竟要想到什么时候,你摸摸这儿,老子心都给你煎熬碎了,你也没个心疼的话儿。”

别答应。

齐八操着哭腔,看着梦里的自己,说,别答应。

他想扯他袖子拦着他,却如何也碰不到那时的自己,急的满脸的泪,遍身的汗。

别答应啊!

他骗你的。

他只是……说的好听。

……
……

齐八醒来时候,已经不在那个偷香窃玉的小书房,而是在自己堂口的卧室里。

他身上还算舒爽,想来被小猴崽子好好照料过。太阳从窗口进来一缕缕光线,照耀的暖洋洋。枕头旁边儿留着的,是小狼崽子留的薛涛笺,一笔一画,告知齐八自己是班上去了,但是给他留了省军的一小队精兵,只要齐八不乐意,谁来都可以不见,万事都有自己顶着,无须担心。

齐八把桃红纸笺一放,笑,到底是自己看着长大的狼崽子,不怂,而且牙尖嘴利,指哪打哪儿。

张启山……

他想起张启山那张滴血似的脸。

张大佛爷,此时怕是要原地炸成一朵儿元宵节的烟花了,可要是气势汹汹的来找自己的事儿,大佛爷暂时应该还做不来。

山不过来,我就给他找过来。

齐铁嘴好整以暇的套了身绸衫,带个护心镜儿,闲庭信步的走出门,看看一队精神的新兵。瞅瞅这个,看看那个,信手挑个最丑的,说:

“去,把张大佛爷给我请来。”

“跟他说,齐八以前眼拙,看人看东西都打眼儿,不过也承蒙这打眼儿,方长全了心窍,得了块璞玉。

“好容易搁手里盘了好二十年,终成了宝贝,刚用着没几天,就给大佛爷瞧见了,瞧见了,便是缘分,所以请大佛爷来堂口,给齐八掌个眼儿。”

丑兵士一头雾水,说,八爷,再来一遍呗,我……我没记住,什么叫打眼儿?打窟窿眼儿吗?

齐八白眼一翻,翻的要厥过去了,骂:

“打你娘的窟窿眼儿!还精兵呢,没齐窝儿给人端了算你们命大!”

“听着啊,八爷教着你,这打眼儿,就是看走眼了,瞧错东西瞧错人,都叫打眼儿,这下知道了?”

丑士兵答应着,去了。

齐八坐回自己的八仙桌,咂巴咂巴突然觉得,这精兵说的也对。

看人看物打了眼儿,跟在心头剜窟窿眼儿也差不多。

一样疼,一样鲜血淋漓。

一样的,拍着大腿抽着嘴巴子,也没法子回头拉住曾经那个自己。

血窟窿结了痂成了疤,也拽不回那个年少无知,义无反顾的,小傻逼。

……
……


不多时,张启山和齐铁嘴隔着桌子对坐。


却不知为何,明明二十年来时时常见,此刻却好像不止隔着桌子,还隔着二十年的光阴。


他们终于趟过岁月河流,再次坦诚相见。


齐门老八笑笑,散散漫漫的开口。

“说请佛爷掌眼儿,不过是说是给外人听的。”

他云淡风轻喘口气儿,好像刚才拐弯抹角骂人的不是他一样。

“老八这次请佛爷,是想给佛爷请个罪,没打声招呼,把您儿子睡了,是齐八不对。”

张启山不放声。

“不过佛爷早年答应老八,便是一身皮囊也愿意撕了给齐八玩儿,佛爷一言既出,必然驷马难追,个把个儿子而已,也没去了佛爷的命,我想,佛爷应该不至于和八门翻脸吧。”

张启山依然不出声,好像憋着些很重的情绪。

“佛爷……”

齐八叫着他,觉得胸口终于拨云见日的透气,那点隐隐作痛,大概是错觉。

“佛爷?”

张启山张张嘴,声音嘶哑,吐一个气音。

他没责问他,也没歇斯底里。

只是抬着古井似的眼睛,心口疲惫坠的他瞬间苍老。

他干涩了半天,终于说了句不相干的话,他说:


“老八,你原来,是叫安衾。”

齐八瞬间红了眼眶。

他说不上被哪个字儿点了炮仗,一下子怒将起来,嘴上不再如这二十年一般客气,他撕了面具,扬了头,玳瑁镜子反着幽冷的光,从那次在塌上云雨然后一刀两断之后,第一次张嘴,带着脏字,当面骂了张大佛爷。

他说:“张启山,我操你妈。”

齐八只觉得心口又酸又辣,平复半天,才接着说:

“张启山,你他妈憋了半天,就憋出这么一句。你知道吗?我如今听着,就跟听放屁一样,我叫什么,怎么样,事到如今,有半点意义吗?”

“安衾……”

“安衾……齐安衾。”

张启山也不理他骂,只是在嘴里念叨,似乎只是单纯觉得好听。

“我允许你叫了?”

齐八冷静下来,眼睛一眯,全是冷锐的锋芒。

“张启山,你听了你儿子胡天胡地的床上话,知道了我叫什么,还在你嘴里滚过几遍。”

“这次,我全不计较,可下次,你别再让我听见。”

齐八顿顿,扯开嘴角,虎牙反着白亮的光,又补了一刀。

“当然,并不是说,你这次这么叫我,我就不恶心,不想抽你耳刮子。”

“我只是不能而已。”

齐八笑将起来,得意而凉薄,他轻轻启唇,吐出一把薄薄的剔骨刀:

“谁叫,佛爷您现在,是我的长辈呢?”

张启山心口一震,好像被切了一刀,刚好切在最软那一处。

痛彻心扉。

他伸手捂住嘴,重重咳了一声,然后看着齐八施施然的起身,喊身边儿的士兵送客。

张启山打开手,以为手心里会有血。

可惜没有。

就像当年,他想齐八如果摔了张日山,自己心里会过得去一些那样。

张启山想,如果自己真能像伤心人那般,杜鹃啼血,血满枝头,会不会就能好受一些。

……
……

日头西斜。

张日山放了班,就直奔着齐八的堂口来了,飒爽如玉,少年英姿,等瞧见正在屋子里磕瓜子儿的齐八,瞬间变得甜软起来,蹭将过去,唤,齐叔叔。

齐八瞟他一眼,没像往常那样软绵绵的应,不乐意似的,上下牙一碰,瓜子瓤就进了嘴儿,瓜子皮子飞了一地。

“齐叔叔,你是不是恼我了呀。”

胳膊攀上来,讨巧儿的笑:

“我也不知道我爹要回来嘛。”

齐八手一甩,嘴一努:

“都是你得的一手好情报,还不如我算一卦准呢!这下子好了,看你老子开了染料铺子似的脸色,我齐八算是再吃不上你们张府的蟹黄汤包喽。”

张日山让人摔了手,也不猴着了,乖巧坐在一边儿,白玉似的手指头给齐八扒瓜子儿瓤,凑了一堆,讨好的喂到人红彤彤的嘴唇儿里:

“爹娘没找齐叔叔麻烦吧?”

齐八偏头不吃,哼了一声。

“我不是给齐叔叔留了一队精兵嘛?齐叔叔用啦没啊?”

齐八头一低,说,我下三门微薄命贱,哪敢挡着张大佛爷啊,都得亲自去请,恨不得负荆请罪才好呢。

这样子,明摆着是佛爷见了他,说了不中听的话,撵齐八和张日山分手了。

张日山搂着腰把人带到怀里,指尖捏了瓜子瓤儿一粒一粒去喂,嘴上哄着:

“都怪日山,让齐叔叔受委屈了,这两日礼拜,我哪也不去,就只陪着齐叔叔,好不好?反正家里这几日约莫也回不得。”

齐八给人抱在怀里,嘴里噙着瓜子仁儿,也不咽,看着像不知道被哪句触动了情绪,没绷住似的。竟然眼睛一湿,脱了眼镜,反过身来扑在人肩头上,呼吸滚烫,眼角潮红的滚下泪来。

张日山察觉耳边儿滚烫湿意,连忙把人抱了个周全,着了慌似的哄到:

“齐叔叔?好好的怎么哭了?谁给你委屈受了,我爹吗?”

齐八被人一哄,哭的更大了声,肩膀一耸一耸,抽抽噎噎,好不可怜。

“不……不是……是我自己作孽……”

张日山放柔嗓子,送开齐八,握着人肩膀,灼灼望着,安抚道:

“好安衾,不哭了啊,万事有我,你和我说说,到底怎么了?”

齐八别开头,梨花带雨,我见犹怜。

“我……我说不出口……”

张日山抹抹人脸上泪痕,灼灼把人望着,说:

“日山心里最敬最爱安衾,无论安衾做什么,我都陪着他一起受,所以乖一点,说出来,哪管不好受,日山也陪着你一起。”

齐八抽抽嗒嗒,小心翼翼,含糊其辞的托出原委:

“我……年少时候死了爹娘……就,就荒唐的很……”

“胡天胡地,也没个深浅分寸……”

“曾经……跟过……跟过。”

齐八欲言又止,羞愧难当,又喘又哭。

“跟过谁?”

张日山碰碰齐八嘴唇,温柔疼惜,是并不在意过往的宽容姿态。

“跟过……佛爷几日……”

齐八怯生生抬头,仔细瞧着张日山神色。

张日山在齐八哭的葡萄似的眼睛里,表达了一个恰到好处,不温不火的惊讶表情。然后再缓缓归于温柔的放纵。

“这样啊……”

他看着齐八肿了的眼眶,是真正的心疼。

“那齐叔叔现在还喜欢我爹吗?”

齐八别了眼睛又要哭,委屈的不行,嘴里胡乱嚷着,你明知道……你明知道我现在……你……你他妈还问我……还问我……呜,你们张家的都最会欺负人……我再不要认识哪管一个张家人了……

张日山连忙又抱着哄,说,我不对我不对,我知道齐叔叔现在最喜欢我了,我还满嘴胡噙,该打该打,好安衾不哭了,过去的事儿都过去了,我又不吃经年陈醋,又怎么会在意呢?

齐安衾又啜泣了半晌,才抬起头,鼻子都红透了,不怎么信似的确认:“真的?”

张日山温柔点点头,桃花眼眨一个来回,睫毛翩跹,安静听着齐八接着说道原委:

“今儿……我请佛爷来见我……给他赔罪,可他气我勾搭了你,要把我们好过的事儿告诉人,我怕得很。”

张日山摸了摸他哭的滚烫湿润的脸,说不怕不怕,我不会不要安衾,然后起身搅了条温热帕子,给他醒鼻涕擦脸。

齐八毛巾糊在脸上,脸被揉着,说话出气也呼噜噜的:

“恐怕……呼……恐怕这几日来,你娘也会来整治我这个勾搭他好儿子的……嗯……勾搭他好儿子的赔钱货了。”

张日山把齐八擦利索了,才温温和和吻过去,吻完小笑儿一下,说好啦好啦,这下哭够了吧,什么大不了的事儿,吓成这样,齐叔叔哭成咸叔叔了。

齐八气的又要打他,张日山握了他拳头,放在自己心口儿,极深极沉的保证:

“安衾,你放着心吧,我张日山心里头认定了你,谁说什么,我都不会信,只信你,我这样说,你心里可稳妥了?”

齐八鼻翼微微翕动,轻轻点头,睫毛扇一扇,小动物似的惹人怜爱。

张日山满了意,把剩下几粒儿瓜子儿喂进人嘴里,再把暖洋洋温吞吞的小泪包儿打横抱起,冲着内室去了。

齐八软绵着身子,嘴里哼哼,说哭的难受,不想要,今日饶了我,别做了嘛。

张日山不理,关门落锁,口上理直气壮,说:

“齐叔叔瞒我好久不说,又不信我,今日说什么都要讨些报偿。”

又淫词乱语的乱撩:“齐叔叔哭的身子都软了呢,想必穴儿里也软了,又软又热,也不要浪费了,浪费了便是暴殄天物,要遭雷劈的。”

于是又是一室缭乱莺啼,艳语欢歌。

……
……

现在还是春天。

春天那么好。

春衫薄,春水软,春花烂漫。

也许真的不需要因为哪个人,就记恨了整个季节。

齐八柔顺着身子攀紧了今日格外温柔的人,不知怎的,又湿热了眼。

身上人疼惜的吻,问,怎的,又要哭了?

齐八摇摇头,箍紧了些,听见他口中传来,情动的闷哼。

他想,院子里迎春花又要开了。

今年,看一看罢。

何必呢……

曾错负春光,一年又一年。

……
……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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